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壕沟,一条“明星”路线的辉煌和黯淡
作者:乖乖乱玉
湖北的户外圈因其靠近三峡,水多山多峡谷多的地理条件的优势,在溯溪等运动方面开展得相当活跃积极,其整体溯溪和溪降水平也比较高。壕沟,作为一条2005年在湖北地区被偶然发现的经典溯溪路线,因为其极大的落差和下降难度被众人追捧。
单看壕沟的一些数据,就足见其传奇性和危险性:整个峡谷落差在400米,纵身距离大约只有三公里,中间岩石湿滑,悬崖密布,并拥有众多的深潭,落差在5米以上的悬崖,同时连着深潭,需要打保护瀑降的地方大约有20来个,最大的一个三连潭总高度落差在70米左右,最高的一个地方岩降大概有将近50米。
整个峡谷迂回曲折,很多地方根本看不到前面的路线,大部分看到的都是拐弯,峡谷两边的悬崖陡峭,基本没有可以爬上去的地点,这意味着只要进了峡谷,就只能一直前进,不能后退。而一旦出事故,自救的可能性也非常小。同时,由于峡谷内终年不见阳光,水温很低,即使在最热的夏天进去,也能冻得人浑身发抖。
也正因为壕沟的极具挑战性,引得无数户外人纷至沓来。其火爆程度在报名人数和周期上就可以看出来。论坛上,凡是去壕沟的报名帖一出,基本当天下午就全部报满,还有很多人央求着要预定下一次的名额。只要是关于壕沟的游记,网络点击率都很高。一时间,大家将去壕沟溪降引为一种风尚,谁都希望亲身体验一把那号称目前难度最大的线路。有网友留言道:“壕沟,感觉是神圣的地方。”
确实,对于喜爱这项运动的人来说,有机会就近挑战一下非常有难度的路线,是件极具诱惑力的事情。更有人将壕沟之行称为“溯溪速成训练营”,你将在这里碰到很多无法想象的地形地貌,再菜的新人,一趟壕沟出来,对于溪降之类估计也熟练得紧——一天让你下降个十几次,再笨的人也都熟练自如了。每次大家拖着一身伤痕爬出崖口,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微笑。一次惊心动魄又精疲力竭的旅行是很珍贵的人生财富。
而事实上,我们总会把生活诗意化,尤其是喜欢在“自虐”中体验情趣的户外人。在悲壮、激动、兴奋、感动的情绪背后,壕沟,其实是一个非常残酷的峡谷。
有资深玩家在“壕沟热”之初就提出:壕沟穿越在技术上是存在盲点和缺陷的,因为在这里行军是无退路而言的,从安全的角度来说,这比登雪山还麻烦,登山如有队员出现紧急情况可后撤,而在壕沟,一个队员哪怕腿脚抽筋,都会对全队带来影响。如天气好,大家死活都会熬出来,如天气不测那只能自求多福了。
依惯例,中途有队员离场是户外活动中是很普遍的行为,这是一个安全明智的选择。但在壕沟,没有人拥有选择的权利。
连续数次带队进壕沟的领队也坦言:由于进入峡谷后两边无法上下,只能从出口出或者想法从进口出,所以危险性很大。在雨季一旦遇见洪水,将是灭顶之灾。他因此忠告:体弱者最好不进去、有风湿者不要进去、膝关节有伤者不要进去、恐高症和心理承受差的不可进去。
但或许正是这一连串的“不可”和苛刻的挑选队员的条件,反而让人们产生了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心理变化,有人会向领队隐瞒自己真实的身体状况和技术水平,也有人野心勃勃地要再创纪录,相信人定胜天。这一状况在去年八月进壕沟的一支队伍上表现得非常明显,在宜昌连续暴雨的情况下还要进去,并且不带船!
结果这只队伍经历了雷暴、滚石和小山洪,除第一天算是睡了一觉外,以后都未好好休息过。而就在第三天,其中的一名女队员,因为出现体能问题而彻底放弃,其他队友分担她的背包,连搀带拽的拖着她走。更糟糕的是该女队员在瀑降时松了手,好在有经验的领队给她做了双重保护,有一根绳子直接绑在她的腰上,这才避免了一次无可挽回的惨剧。
发现壕沟的石头和爵士冰在得知这些冒进倾向之后,反复叮嘱大家一定注意安全,量力而行。理智的声音引起了很多人的思考和关注,但同时也招致板砖无数。网上的口水战还没有结束,让人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2005年8月19到22日,壕沟地区阴雨不断,引发沟内涨水,将正在进行穿越的一列队伍困在里面。其中一名男队员在下降一个瀑布的过程中,不慎坠入深潭,将年轻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那里。就像一个黑墨色的句号,粗暴又清晰地为壕沟穿越画上了一个粗糙而遗憾的圈,一切嘎然而止。
之前种种关于壕沟的兴奋和骄傲,似乎都已经随着这个临近初秋的日子演化为声声叹息。一条曾经被频频曝光的“明星”路线,终于回归了昔日的宁静。壕沟的辉煌和黯淡,留给人们的,将是悠长的回味和反思。
2005年8月19到22日小潭不幸在壕沟遇难全记录:
永远的壕沟,永远的小谭 作者:伟哥
––––––––––––生死壕沟蒙难记
小谭离开我们已经10多天了,但我仍然处于万分悲痛之中。我仍然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我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多么好的一个青年啊!他有理想、有抱负、热爱生活、热爱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热爱户外运动,热爱户外的山山水水。我们生还了,小谭却永远留在了他热爱的山野峡谷中。 我和小谭认识,应该是在今年3月份我成为天际户外俱乐部会员的时候,洪七公介绍在场的天际俱乐部的教练员给我认识。我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笑眯眯的满脸忠厚的小谭。进一步对小谭的认识,是在3月份一个下大雪的周末,我和天际的很多朋友去道观河活动。我打心眼里就喜欢这个热忱、厚道、吃苦耐劳的年轻人!有几次我去天际俱乐部找七公讨论我的“翻越碧罗雪山计划”,小谭都在场积极帮我出主意。 我和小谭的进一步关系密切,是在我和另外几个朋友成功的从云南穿越归来后。6月份,我想把英语捡起来。请娃娃帮忙,娃娃把我和小谭、燕子编成一个学习小组,并为我们准备好了视听教材和MP3。于是我们的沟通就多了起来。我们在一起畅谈理想、抱负、追求和学习,以及生活态度、人生观。虽然我比小谭年长20岁,但很多共同的东西使我们结成了忘年交。这可能是缘分吧! 6月25日(周六),几个朋友相约由葫芦带队去穿越白马峡谷(队员有我、小谭、依哥、勇哥等),那一天,从早上七点出发,走了17个小时,夜里12点钟才进了下牛坪村。一路上,小谭他们对我很照顾。那也是我的第一次溯溪经历。 回来后,大家对这种溯溪的穿越方式都是意犹未尽。我计划加入一个队伍去长阳大溪峡谷溯溪。小谭则亲自带队,准备带领一群经常上“紫外线”户外论坛的年轻朋友,再进白马峡谷。我知道这个消息后,心里是有些不踏实的。我知道小谭那个时候刚离开天际了,据他说,想集中精力经营自己的“紫外线”论坛,并给朋友打打工帮帮忙。我曾在电话里和论坛上,多次提醒小谭,要吸取我们第一次进白马时的教训,准备工作要做好,决不能走夜路和下雨天进峡谷!他总是笑眯眯的回答我知道了知道了。也许是我年纪大了的原因,有些箩里箩唆,可能年轻人不爱听。他们二进白马峡谷是在7月9日(周六),小谭是领队,袁田是副领队,共10个人,4个男生6个女生,朱雀也在这支队伍里。7月7日我还打电话给小谭问他准备情况,并叮嘱他一些注意细节。没想到,他们从早上9点多离开老陈家出发,居然又是夜里快一点钟才出了峡谷进下牛坪村。峡谷里下着雨,队员们大部分是第一次参加户外活动的新手,10个人只带了3盏头灯。小谭告诉我,他们艰难的出来后,男女队员全都抱头痛哭。我后来见到小谭,把他狠狠的骂了一顿,他还是那副招牌笑脸冲着我。 7月12日晚上,我在“风云驿站”的跟了“大狗”一帖,报名参加7月16–17日那个周末半穿大溪峡谷的活动。在此之前,我注意到了穿越壕沟的一些介绍和图片,跟老秋也通过电话,表示我对壕沟很动心,希望老秋再有去壕沟的计划,想着我一点。7月14日(周四)上午,老秋给我电话,说他们有一队人马准备7月16–17日这个周末要去壕沟,问我是否会去?我告诉老秋,我向大狗报名去穿大溪在先,不好再退出了。另外的原因是,通知我太突然了,心理上的准备不充分。还是不敢去。只能留待以后去了。7月14日晚上,按照约定,我们第一次去白马的队员和小谭第二次进白马的队员们在汉口的一个餐馆聚餐FB,摆了两桌。除两次进白马的人员外,还有几个小谭的好朋友参加(如燕子、安娜等)。我在吃饭喝酒时,谈了我的一些计划和户外理想,也谈了白天老秋给我的电话和我对壕沟的向往。在场的很多人都表现出对壕沟的兴趣,小谭甚至提议我们自己组成个队伍去壕沟。我表示万万不可。一定要有去过壕沟的老驴带着玩才行。毕竟我们探险不是冒险!大家也觉得有道理。 7月15日,前一晚的酒还没醒,我就爬起来整理背包,为第二天进大溪做准备。中午我去了户外驿站的店里补充一些装备并借帐篷。碰到老秋,还提起有意请他带我们一帮朋友进壕沟的愿望。老秋当时没有明确答应。当晚,我赶到宜昌和进大溪的队员们汇合。这个周末在石牌、大溪玩的很尽兴,又认识了大狗、HAPPY、谈笑、晴天的雨(女)、吴刚、方周子等一帮新朋友。周六在石牌镇还巧遇长江人和高飞(小谭在登协学习时的同学,武汉桑尼拓展公司的教练)。7月17日(周日)晚上,我们在吴刚的宜昌峡谷青年舍等候老秋他们从壕沟出来,一起包车连夜回武汉。他们到宜昌时已是很晚,我们大溪队的人马加上壕沟队的北冲、时光包了一台车赶回了武汉。在这次大溪之行中,HAPPY、谈笑、晴天的雨(女)、大狗表示出强烈的一起去壕沟的愿望,这里面大狗去过一次壕沟。 从壕沟回来后,好多朋友就在讨论和约定去壕沟探险的事情。我知道的估计就有近二十人。小谭告诉我,他那边就差不多可以拉一个队伍出来,反正最后不管确定哪些人去,先做准备再说。大家委托我去邀请老秋或大狗带队。7月24日(周六),小谭约我去洪山体育馆做攀岩训练。那天下午六点多钟,我应约去了攀岩训练场,但原来说好一起去的HAPPY没有去,他去东湖玩去了,本来我还想拉HAPPY和小谭认识一下,并一起讨论去壕沟的事情的。在这次攀岩训练时,还遇到了朱雀和第二次跟小谭去过白马峡谷的几个女孩子。通过小谭,我又认识了大兵、雪飘行等新朋友。晚上还一起在英东游泳馆旁边吃了顿饭。训练时,小谭告诉我,他正在研究一些户外论坛上有关壕沟的介绍,并还和我确认和老秋、大狗联系得怎样了?以及去壕沟的时间。我在8月20日以前的三个周末都很难抽出时间,只有8月20日那个周末或以后的周末可以出行。其他人的时间也不好凑在一起。原来说的燕子也想去的,她也可能8月20日那个周末有时间。后来我们就按8月20日那个周末出行来做准备工作。在7月份的最后一周,我具体也记不准那天了。我的一同去过云南翻越碧罗雪山的驴友“瓦尔登”,也有心去壕沟的,电话告诉我,那天晚上老秋会在汉阳和他吃饭,瓦尔登希望我下班后有空最好去一起吃个饭。我下班后赶过去,另外还有两个不认识的驴友在场,饭后我送老秋回武昌,一再恳求老秋能带我们去壕沟。老秋磨不开面子,终于答应了带我们去壕沟。但老秋要求我们一定要认真准备,需要做什么准备工作,风云驿站的帖子上说的很清楚了。 那段时间,我和小谭、依哥、勇哥、HAPPY、大狗、老秋联系是比较多的。7月28日(周四),小谭打电话给我,邀请我周末一起参加他带的队去薄刀峰。我前一天刚买好了一家三口去凤凰的火车票,我还说他,要早一天告诉我,我就不去凤凰了,就带女儿和他们去薄刀峰了。8月的第一周,我从凤凰回到武汉,小谭也带队从薄刀峰回来了。他说在薄刀峰差点出事了,我追问怎么回事?小谭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这一周,我们一帮强烈想去壕沟的人反复沟通,确定了8月20日去壕沟队员名单:伟哥、依哥、小谭、朱雀(女)、HAPPY、晴天的雨(女)、大狗、谈笑,再加上老秋。我于8月8日从外地回来后,就在武汉天际户外论坛上发了个帖子。帖子刚发出去,勇哥告诉我,他8月20日有紧急业务要去东北,临时退出。8月9日,我死活打不通小谭的电话,也不知道朱雀的电话,就在紫外线户外论坛上发了个帖子寻找小谭(边缘人)、朱雀,想约他们晚上一起去天际户外俱乐部找洪七公帮忙指点一下去壕沟探险该准备一些什么?并想从洪七公那里借一些装备,毕竟七公那里的装备是很齐全的。当天,小谭、朱雀没有和我联系。我下班后,自己就去了天际户外找七公。依哥晚上有事不能来,托我在七公那里也帮他借装备。洪七公很爽快的答应了,只要需要,装备可以随便借!我和七公先预定了四个人的装备(包括小谭、朱雀、依哥的)。第二天(8月10日),小谭的手机通了(前一天是欠费停机),他看到我在紫外线论坛找他的帖子,就给我来了个电话。我把七公的意思说了,但小谭明确表示,他和朱雀的个人装备不用找洪七公去借,他自己去想办法解决!我只需要找七公借我和依哥的装备就行了。我说那好吧!我第二天要出差,有什么问题你就直接和老秋联系吧! 8月11日,我做了一天的汽车上了井冈山,公司开会。在山上一直呆到8月17日早上。8月17日又做了一天的汽车回武汉。8月17日(周三)晚上8点半钟左右,我正在南昌至武汉的长途大巴上,收到老秋短信:“确定去,周末天气不好,阴有雨,危险性变大,水温低,体力消耗很大,难度便大,去与不去请回复,做三天计划,把其他人确定,把情况说给他们听。”我在第一时间把老秋短信如实转发给了小谭、依哥、HAPPY、朱雀。依哥回复:如我们去他就去,他个人没有问题。HAPPY回复:他还是想去,但如果难度太大也只有放弃还是安全第一。他正在出差,反正装备带在身上了,看天气情况,随时保持联系。小谭和朱雀的回复是:看天气情况,第二天(周四)晚上聚会见面时再确定。我和老秋通了电话,知道了大狗、谈笑、晴天的雨退出了。但又有两个不认识的朋友补进来要去。老秋觉得他可以到宜昌后根据天气情况再判断进不进去,如果天气不是太差,他的个人能力完成穿越问题不大。我表示,如果老秋可以去,我就敢去。我和依哥可以先确定下来。到宜昌后再看天气条件具不具备? 第二天8月18日(周四)上午9点半,老秋发来短信:叫我通知确定去壕沟的人员把姓名、身份证号码报给他,他可以统一来帮助买保险。我、依哥、HAPPY的姓名、身份证号码很快就报给老秋了。我让小谭直接和老秋电话联系,确定他和朱雀去不去?需不需要老秋买保险?小谭不知道老秋电话,让我告诉了他老秋手机号码。上午晚些时候,我分别和小谭、老秋通过电话,确认了小谭和老秋打过电话。我一直以为当晚聚会是专门讨论壕沟之行的准备情况。我在当天电话通知了洪七公,请他晚上也参加一下,帮我们出出主意,把握把握。七公答应了,并说还有两个老驴一起来。下午,小谭通知我晚上吃饭的地点时,我告诉他我请了洪七公一起来,小谭似乎惊讶和勉强,但没多说什么。下班后,我赶到图书大世界斜对面的湘芙酒楼,到场的有依哥、朱雀、我、小谭、洪七公、好玩极了、还有袁田、燕子、安娜、点点、小谭的女朋友,以及我记不住名字的一些朋友。反正人很多,有十几个人吧。我还纳闷,小谭怎么没把老秋约来?开始喝酒我才知道,当天是小谭22岁生日。我们不知情的几个人当时就怪他不象话,害我们礼物也没准备。在庆祝小谭生日的同时,我们也谈了去壕沟的问题。当时大家豪情万丈,也没有谁要求退出,也没有谁劝小谭退出,小谭和朱雀确定了第二天要去。反而还有人要求加入,安娜第二天正好去宜昌出差,要求参加去壕沟。袁田在埋怨老秋怎么还限制人数?我就出去给老秋打了个电话,一是确定了小谭、朱雀继续参加壕沟探险;二是问能否再增加队员?老秋告诉我人数不能增加了(只减不补),特别是更不能增加女队员了!因为已有两名女队员了。我进去告诉了小谭等人,他们表示遗憾。小谭安慰说,等他先去壕沟探好路,以后大家自己去就方便了。大家在餐馆吃完饭,大部分人先去长江大酒店钱柜KTV喝酒唱歌,小谭陪我、依哥和洪七公一起到不远处的天际户外俱乐部去拿我和依哥找洪七公借的装备。到了洪七公的天际俱乐部,我们到库房拿了需要的装备(包、安全带、挂锁、8字环、炉头、气罐、头盔、睡袋、地垫),七公的库房里装备应有尽有,货架上方就赫然放着几件桔红色的救身衣。我和依哥拿完我们俩需要的东西后,我对小谭说:你和朱雀还差什么装备?就在七公这里拿算了。七公大方的说:拿吧拿吧!小谭说:不差什么了,他们自己搞定装备!我们出来后,只奔长江大酒店。我和大家打过招呼,就先回家了。因为家里有客人。和大家分手大约在晚上12点前。8月18日武汉地区天气预报:今晚到明天天气,多云到阴天,偏北风2–3级,最高气温28度,最低气温22度。 8月19日(周五),按前一天晚上的约定,依哥早上到武昌付家坡长途汽车站买好了下午的我们四人的去宜昌的汽车票,并通知了我们。中午前,小谭和我通了电话,告诉我他拿了装备去汉阳,然后赶到付家坡和我们汇合。下午2点半左右,小谭短信给我:他已到了付家坡。这时HAPPY出差已到宜昌,正和吴刚(后来参加营救的宜昌朋友)吃饭。下午3点多钟,我、依哥、小谭、朱雀四人乘车前往宜昌。在路上,和老秋通过电话。知道了另外两个队员是北冲、时光(女),都两次去过壕沟。他们三人晚一个小时到宜昌。晚上9点多,我们到达宜昌,和HAPPY汇合。马上安排晚餐,边吃边等另外3人。原来说好一起来吃晚饭的安娜也没来。大约10点老秋、北冲、时光到了。就着我们点的火锅,他们胡乱吃了点饭。我们把手机、手表、细软等怕打湿的东西都放在峡谷青年舍。10点半,老秋带了一部手机,HAPPY带了一部GPS,我带了一块防水登山表,我们8名队员包一辆面包车前往白果坪村。大约需要一个小时。我记得车刚出葛州坝不远,老秋在讲解壕沟注意事项时,才知道小谭不会游泳。时光也说她的进壕沟经验:技术不行装备补,体能不行意志补!小谭说那他就靠橡皮艇了。就由小谭来负责保管橡皮艇。夜里,到了白果坪老乡家里,碰到宜昌三峡户外的4个驴友半条龙、小白等,他们和老秋很熟,和我、小谭、依哥在白马峡谷有一面之交,大家在野外相逢很是亲热。他们第二天准备进鱼木沟探路。大部分人在院子里扎帐篷露营。我、依哥、小谭、朱雀在老乡家的客厅里打地铺睡的很香。
8月20日(周六),早起,问他们睡在外面的人,一夜无雨。早餐很丰富。两队人马几乎同时出发,相约出杨家溪峡谷口后一起FB。一路上,大家兴致勃勃,小谭不时唱起“妹妹你要来看我”的老歌,给大家助兴。我感觉这一天的行程下来,虽然一天的行军时间没有在白马峡谷花得多,但比白马峡谷难度大多了,够刺激!一个又一个的岩降、溪降、瀑降,从上游往下游走,我们降了8个瀑布。其中有一个三连瀑布。我的下降技术也越来越熟练。换来的是身上伤痕累累。学会了使用背包浮水。我和依哥还教会了小谭如何使用背包救生。背包里做过防水,完全可以浮起一个人。时光虽然不会游泳,但她带了一件救生衣。我们几个会水的队员,到是对小谭、朱雀格外照顾。这一天最痛苦的是背包进水后,奇重无比。每次都要倒好半天的水。下午5点多,我们按时到达了预定的宿营地。扎营,生火做饭。这一餐吃的很丰盛。一个白天没下雨。我们扎了三顶帐篷,我、依哥、小谭睡在一顶帐篷里。小谭的睡袋湿了,就铺在地垫下,依哥盖自己的毛巾被,我和小谭盖我的干的羽绒睡袋,我睡在中间。夜里,下了小雨,冷。依哥老了,身上没太多热气,我贴着小谭睡的很香。小谭热的象团火!
8月21日(周日),天没亮,老秋就喊起了我们。夜里的雨已经停了。我们做了丰盛的早餐,尽量多吃,想多减点负重。小谭抢着去水边把我的套锅洗了,有一只碗在他洗的时候飘走了。我们每人都上了个大号。在要出发时,小谭又去上了个大号!我还笑话他,吃的多拉的多!临出发,发现船上没穿绳子,我帮小谭一起弄,船头的绳眼小了,绳子头大了,小谭找老秋借了刀削绳头,穿好绳子后,小谭随手把刀折起别在了自己腰上!我们出发了,老秋还是走在最前面,北冲紧随其后,他们先到前面下降点做保护、结绳子。我们或涉水、或横切岩壁,跟上队伍。感觉水温比前一天稍冷一些。过了这一天的第一个瀑布下降后,天上开始下起毛毛细雨。不多时,我们来到了第二个下降点,老秋、北冲已经在一个大石头上结好了绳子,这是一个2米多高的、2米左右宽的小瀑布,我们依次用绳子降了下去。下面是一个宽约2米,长约7、8米长的狭长水道,两边是光滑、垂直的岩壁,我、朱雀、时光、小谭站在离小瀑布很近的水下一块石头上,人都泡在水里。老秋、北冲在前方一个大瀑布的顶端一个大石头上做结绳保护和下降准备,依哥站在稍前面一点的另一个水下的石头上,人也泡在水里。这时水位应该是在我们的腰部,但石头下肯定踩不到底。HAPPY最后一个从小瀑布下来,没地方站,就和我们4人挤在一块石头上,HAPPY有点站不住了,我们又被水泡的发冷,于是,我们5人紧紧得抱在一起,感觉还是冷得发抖。也不知花了多长时间,绳子结好了,北冲第一个下去了。在我们的位置,看不到那个大瀑布下面的情况和环境。感觉水位开始涨了,身后的小瀑布也越来越大,满耳是瀑布的轰鸣声。我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焦躁。这个位置让我感到可怕!北冲下去后,老秋让我们把背包都飘下去,只留下老秋的背包(顶袋下挂着一些绳子)让我们抓在手里飘在水面上。把船也扔下去了。依哥第二个下去了。老秋在前方6、7米处的保护点着急的对下面喊叫着什么。紧接着,是HAPPY开始下了,小谭沿着岩壁边水下的石头切到前面做准备。水越来越大了。我、朱雀、时光紧紧抓住一根从第二个瀑布的结绳点拉到第三个瀑布的结绳点的保护绳。还要抓住老秋的飘在水面的背包。水冲得我们有些站不住了!心里只希望赶紧离开这个令人压抑的地方。头顶是一线天,身后的小瀑布肯定上不去了。HAPPY下了好长时间,小谭才开始下降。他挂好绳子,站在瀑布边,准备下降。老秋不断的在跟他交代着什么,瀑布的声音太响,听不清说的什么?小谭下降前,冲着我这边笑了一下,还是那付阳光的招牌的笑脸!我永远也忘不了小谭最后的笑容!我一会看着老秋,一会看着身后越来越大的小瀑布,还要不住的安慰和我抱在一起寒冷、紧张得发抖的两个女孩子。突然,我看到老秋焦急的对下面喊叫着,也不知下面出了什么事?时光、朱雀也注意到了老秋的异常,恐惧的看着我:小谭怎么了?我强作镇定的安慰她们:不会有事的。再抬头的时候,看到老秋使劲的示意我过去。我心里一紧,慌不择路的向前冲去。因为是顺水,三下两下游到了老秋身后,瀑布顶的石头已全部被水淹没了,老秋正使劲的拉着一根绳子,大声对我喊叫:伟哥快拉!要不然小谭就完了!我来不及观察下面的情况,和老秋一起疯了似的拉着这根绳子!身后的水流冲击着我们。我们用脚死死的蹬着岩石的内侧,拼命的向后拉着绳子!拉上来一点点就怎么也拉不动了。我有些站立不稳了。身后的水流越来越大。老秋问我有没有刀子?没有!老秋的表情十分可怕!“快救小谭,把绳子磨断!”老秋喊道。我接过老秋递过来的一根绳子,拼命在岩壁上的楞角上下磨。磨了一会儿,老秋也抢过去磨,只把皮磨起了一点毛,根本无法把绳子磨断。后面两个女孩不断的尖叫:“老秋,小谭怎么了?”“老秋,涨水了!我们站不住了!”老秋没功夫理她们。我不时的向她们示意:没事!稳住!我又换过老秋手里的绳子在墙上磨。老秋急得对下面喊:HAPPY,把他头抬起来!把他头抬起来!老秋又从水里捞起绳结,试图解开。绳结又湿又紧,太难解了!感觉过了好长时间,绳结才解开。老秋失神的看着下面,回头悲伤的对我说:小谭完了。就再说不出话了。我当时感到“轰”的一声血就往头上涌。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下手表,10点45分。身后的女孩们还在焦急、惊恐的尖叫着:老秋,我们快挺不住了!
我知道,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而对我们的生死存亡的时刻也来了!我稳住神,大声喊着老秋:老秋!你要挺住,你一定不能垮!我们现在处境很危险了。还有几条命全在你手里。你一定要冷静!当务之急是我们要脱险!我看着老秋的眼睛,老秋没说什么。他的眼睛里渐渐又放射出坚毅的目光!“伟哥,去把我背包里绳子拿来!”我二话没说,转身向水里扑去。一下踩了空,没入水中喝了口水,我好象听到女孩们的惊叫声。慌忙中,扬手抓住了头上的保护绳,然后奋力逆流游向时光和朱雀。我连游带拉绳子到了她们站的那块石头上,水已快到我胸部了!她们紧紧抱住我的腰,并抓住绳子,我腾出双手把老秋包里的备用绳子取出来挂在脖子上。女孩们带着哭腔告诉我,她们真的快顶不住了!还追问我小谭怎么样了?我笑着回答:“小谭没事了!你们不用怕,换根绳子很快就可以下去了!稍微坚持一会儿。”说完,我不敢再多看她们一眼,生怕眼泪会控制不住掉下来。赶紧回头朝老秋游去。我非常清楚,如果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和时刻,让她们知道刚发生的事情的真相,很可能她们精神会崩溃,那将导致更大的致命的后果!老秋接过绳子,迅速在岩降点又结了一根绳子。准备让我下降。我听任老秋给我套好绳子在8字环里,紧张和恐惧充满我的心。我牢牢记住老秋的交代:“这根绳子放的不长,你下去入水后,不用花时间去解锁扣,水流直接把你冲走,绳头应该可以从锁环里抽开。然后你就往对岸出口处游。”我站上岩石,迅速观察下面情况,瀑布有约两米宽,6、7米高,狠狠地砸向下面的深潭,水潭出口处在瀑布的左前方二十多米地方,HAPPY正在抓住一个背包费劲的游向出口处,他在水里痛哭。瀑布下面情况根本看不到。只有赌了!等HAPPY游到出口处旁边石头上和依哥、北冲汇合后,我开始背向水潭做瀑降动作了。往后退下降了两三步,看不到瀑布后的岩壁地形,左脚一下踩空,身体失去平衡,人一下就荡进了瀑布,巨大的水流劈头盖脸砸下来,我顿时就蒙了,大脑一片空白。我索性把抓住绳子放在身后控制下降速度的右手完全松开,任凭瀑布把我往水谭里打,听天由命了!那一刻,我感觉到时空好象停滞了。在瀑布里翻腾下落过程中,感觉头被撞了一下,左脚又被挂了一下。终于落入水中,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我感觉被打入很深的水里,借着冲力摒住呼吸拼命的往上游,肺的压力很大,终于头露出了水面。我大口的呼吸着,迅速观察水面情况,发现我的头盔飘在左后方大约10多米的水潭的一角。我的左脚的鞋没了。依哥站在水潭出口不远,离我10来米远的一块水下的石头上大声疾呼:“伟哥,用仰泳!”。我赶紧翻身用较省力的仰泳奋力向依哥喊声的方向游去。在依哥帮助下,我终于站在岸边水下的石头上了!前面不远的另一块石头上,HAPPY和北冲抱头痛哭,依哥把我拉上岸后,话都说不出了,转身往HAPPY走去。我回过头,注视着瀑布上方,准备接应后面的队员。潭面已经没有小谭的踪影,只有小谭的背包孤独的飘在瀑布正前方的十几米的回流中。犹如万箭穿心,我泪流满面。忽然,我看到朱雀腰挂着绳子,背对水潭,站在瀑布顶端大石头准备下降。我们赶紧回头招呼依哥注意力集中,准备接应!等我回头再看瀑布上面,朱雀不见了!我不敢肯定她是不是已降入水中了。我紧张的注视着水面,半天没有动静。正在担心时,又看见朱雀重新站在准备下降的位置。我的心象被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一样。一步,二步,朱雀在慢慢做着下降动作,突然她身体一歪,没入巨大的瀑布中,人就看不见了!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好象过了很漫长的时间,朱雀在离瀑布落水很远地方终于露出水面了!大约就在我露出水面的地方。我站在石头上,大声喊着:不要紧张。使劲游!往这边!我看见朱雀满脸涨的通红,直向我用蛙泳游来。我老远就把手伸向她。终于她游近了,我一把把她从水里拉起来,让她站在我的身边。朱雀刚站稳脚,惊魂未定的四周张望着,失魂落魄的问道:“小谭呢?”我指着水面:“他没有出来。”朱雀顿时明白了,“哇”的一声就要往水里跳。我一把把她拦腰抱住:“你去会送死的!”她大声哭喊着:“小谭!让我回去怎么给大家交代呀?”此时,任何安慰的言语都会显得苍白。我只有紧紧抱住她,希望给她一些力量,同时也不让她因为情绪失控去做些傻事。依哥他们都过来安慰,鼓励着朱雀。瀑布上方,时光也开始下降了,一会儿,时光穿着救生衣在离瀑布落水处不远的地方浮出水面。朱雀不敢看了。男队员们焦急的大声喊着时光:时光!往这边游!时光上岸后,看见朱雀在哭,当得知小谭没了,她“啊”的一声就号啕失声痛哭起来:“怎么会这样?小谭!”撕心裂肝啊!
出口处水流越来越急,很狭窄的出口一拐弯还有个很险的1米多高的落水。岸边没地方可绕出去。情况仍然很危险!再耽误下去,我们可能都走不了了!老秋还没有下来。我和几个男队员紧急商量后,决定北冲先用船把两名女队员先撤走。我和依哥分别往外游,留下HAPPY接应老秋。我们强行把两个女队员送上橡皮船,北冲推着她们顺流出去了。我和依哥先后撤退。我顺着水潭出口处的左边的大石头拐弯过去,水流太急,我紧贴石壁,身体重心已过去了,左脚在后面一下被水流吸住了,拔不出来。只好把身体往回收一收,拔出石缝中的左脚,再把身体往前移动。跳下1米多高的落水,一下子掉进了落水下面的回水区。我怎么游也游不出这个回水区!使劲游,身体一点也没有向前移动。我傻了,这是怎么回事?一走神,就沉下去了!在入水时呛了两口水!依哥已到前面去了,HAPPY还在后面等老秋。我身边没人注意到我。沉下去根本够不到底。我仿佛看到老婆和女儿期待的目光!急中生智,往左边岩壁靠,头还在水下,我的只穿着袜子的左脚探到了靠岩壁的突出来的石头,顺势左脚用力一蹬,顺着左边岩壁,身体向前一冲,头再露出水面时,身体已离开了回水区!顺着水流往前游,游了一半,精疲力竭,又是依哥在喊:伟哥!换仰泳!我翻过身来,费力的蹬着水。这是个很狭窄、长约40米的水道。又是个一线天。我终于游到水道尽头的斜坡岸上,溪流在身后拐了90度向右流去。前面斜坡上去是一座陡峭的高山,我爬上岸边,趴在地上,好长时间没力气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HAPPY和老秋也跟上来了。老秋的下巴滴着血。我们陆续地爬上斜坡的高处,离汹涌咆哮的急流远远的。我们呆呆的看着急流,集体沉默。溪流靠岸边处有一个小回水区,除小谭的背包外,我们七个人的背包全部飘在这里回旋。此时时间大约中午12点20分。沉默了许久,北冲默默的下去了。他费劲的把七个包从水中提起,放在回水区旁的一个土平台上,就再也没劲把包拿上斜坡了!这时我们才回过神来,取了根绳子,把包系上,在斜坡高处一个个的把包拉了上去。雨越下越大了。HAPPY从包里找出药和绷带给老秋包扎好伤口,我们看到老秋下巴破了很大很深一道伤口。老秋告诉我们,他下降时,绳子没有从8字环里脱出,他被绳子挂住了,下巴撞在岩壁上,人差点出不来了。我们搭起了3顶帐篷,分头钻进帐篷里。我不断鼓励老秋: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一定要冷静!不要分心!压到一切的头等大事是如何把我们安全带出去?老秋决定大家先休息,都想想再商量。大约下午两点左右,HAPPY从帐篷探出头往外看,“看!水涨的好厉害!”我们伸出头往下看,北冲中午捞背包时的小回水旁边的那个土平台已经全部没入水中看不见了!陆陆续续,队员们都集中在一顶帐篷里开会。大家谁也不愿继续再走水路出去了。据老秋、北冲介绍,后面的水路还有至少6个瀑布,其中一个三连潭瀑布,还有一个二十多米高的瀑布,难度比小谭出事的那个瀑布要大得多。大家商量了两个办法:一是原地坐等外面救援;二是上山自救寻求出路。老秋很快做出了决定。派北冲、HAPPY上山探路。并强调:如找到进村的路,就直接进村,第二天带人进来救援我们。如找不到明显进村的路,天黑前一定要回到临时营地。他们两人开始补充水和食物,增加能量。我把队伍中唯一的一块登山表给北冲带上,并教会他使用方法。HAPPY带上他的GPS。大约下午3点半,两名队员带上绳子等装备上山了,其余队员默默目送他们消失在野山丛林中。
雨还在下着。大约下午5点钟,雨停了。我们心急如焚。又希望他们晚上不回来,那就是进村了。又希望他们天黑前回来,起码知道他们是安全的。真是煎熬啊!天渐渐暗了下来。时光好象听到山上有人在喊叫。果然是他们在叫喊。我们齐声呼唤。他们下山迷路了。根据我们喊叫声的方位,他们索性用绳子直接岩降到营地。他们浑身全是泥浆,北冲穿着短裤的腿上被荆棘划得血淋淋的。据探路队员介绍,没有找到明显出山进村的路,但山上似乎有过人迹。应该是可以走出去的。
如坐守原地等救援,估计要等到周三下午才有人进来,还不知会不会继续下雨?如水位不退,救援人员从上游也无法进来。时间会拖得更长!我们的食物、体力、精神都无法拖的太久。晚上,大家商量后决定,第二天,8月22日(周一)七名队员全体拔营上山寻求自救,生死在一起,决不分开!山上如有移动信号,就伺机用老秋带的唯一一部手机发出求救信号。这一夜,我的衣服、睡袋全是湿的,帐篷里都是水,晚上我和依哥、HAPPY睡在一顶帐篷里,冷得发抖,一夜难眠!
8月22日(周一)早上,天刚亮,我们就起床了。一夜没下雨。食物全部统一管理,专人分配。大家做着出发前的准备。突然,有人发现,夜里不知什么时候,原来困在里面水潭的小谭的背包,现在已经在昨天北冲捞包的那个小回水里漂浮回旋。大家全都惊呆了!这是我们的小谭兄弟不愿意和我们分开呀!谁也说不出话来。此时大家的心中悲伤无法名状!好久,北冲默默的下去,把小谭的包捞上来,放在岸上。
出发前,我们把临时营地的GPS坐标方位和我们的险情写在两张纸上分别放进两个空的矿泉水瓶子里。一个放在帐篷里,方便救援人员知道;一个扔进溪流让它漂走,期望有人报警救援。我们把一些用不上的东西放在帐篷里。背包里尽可能轻便。大约9点钟,七名队员上山了。临时营地的海拔高度345米(我的表测的),气压947。沿途,我们用刀把一些毛巾、衣物割成一条条的布条,在叉口、树枝做上路标。
这个山几乎全是70、80度的陡坡。杂草丛生,荆棘密布。根本就没有路。老秋下巴还在流着血,他冲在最前面探路开路,没有任何保护。北冲在一些险要地段,协助老秋为后面队员结绳做保护。HAPPY在最后负责收绳子。太难了!我从没爬过这么难爬的山。每一步都很费劲。经常是树枝、荆棘挂着人或包动弹不得。四肢全都用上。我算是完全体会到了什么叫“披荆斩棘”!我们基本上是走大之字上升。越往后走,我的体力越是支持不住了。其他队员的体力都透支很厉害。但我们发现明显的人迹也越来越多了。有的朽木断口明显是刀砍过的,用石头垒起的平坝,坟头。希望就在前面!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我克服疲劳的极限,坚持跟上队伍。下午4点左右,我们到海拔650米的一处陡直的绝壁,估计离山顶还有50多米。沿右边横切过去是我们后来遇救出去的“狗洞子”,高约30多米,凭我们当时装备是很难上去的。即使上去,也不知能否出去?天黑前的时间也不多了!老秋往左边横切过去探路,感觉有人走过的痕迹。我们就往左边横切。这是全天最险的地段。约200多米的距离,一步都不能走错!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每一步都是心惊肉跳。在一处断崖,大家停住了。一直沿岩壁的一人宽的路中断了大约5、6米。中间不知那一年山民砍了几根木头搭在上面。但已腐朽。山顶的泉水从这里流下,下面是两三百米高的光滑、湿润的、垂直的深渊。老秋背着绳子徒手沿着岩壁成功横切过去。岩壁上附着着约30公分厚的泥土,没有石缝和突出的岩石做支点。老秋在对面,北冲在这边,甩过绳子做好保护,先把所有人的背包一个个运过去。然后,我们依次把绳子挂在腰间的锁扣里,攀岩横切。谁也不敢看下面。双手交替插进泥土和岩壁的缝里做支点,全身贴伏在泥土上,脚下的支点是泥土上踢出的泥窝。上面还有泉水淋在头上。真是惊心动魄啊!我们把这个断崖叫做“鬼门关”!我们全部成功过去了。但人就象虚脱了一样。前行50米处,一处稍宽的位置,前面是一个无法通过的断崖!已是下午5点多了。老秋观察了地形,果断地决定在此宿营。这个地方沿悬崖峭壁刚好可扎两顶帐篷。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呀!上方是负角度斜下的岩壁,山顶有很多水珠滴下,好似下雨一样。说到下雨,幸亏这一天没下雨,否则我们爬山就惨了!后果将会不堪设想!老秋拿出唯一的手机,试试信号。天啦!有一点微弱信号。大家激动起来。编好短信内容赶紧找几个重要的相关人发了出去。同时也把小谭遇难的消息发给了袁田。我们告知了外面我们所处位置的GPS方位。手机的电量已经所剩不多了。为节省宝贵的救命的电量,我们决定晚上关机。我们把所有的套锅、碗拿出来接山顶滴下的泉水,我负责为大家熬姜汤,食物开始限量供应了。姜汤灌多了,胃里烧得难受。入夜,我、依哥、朱雀、HAPPY4人挤在一顶帐篷里,腿都没法伸直。我穿着湿衣服,睡在旁边的水里,一夜痛苦不堪。这时,对幸福的理解就是:有干衣服穿,有张可伸直腿的大床睡觉,有碗热乎乎的饭菜吃。
8月23日(周二),早五点,天还没亮,我实在没法入睡,就起来一人钻出帐篷,躲在岩壁下,掏出层层防水袋保护的最后一盒香烟,点上慢慢品味。六点多,天亮了,大家陆续起来。我又熬好两锅姜汤,逼着每人都喝。吃过分配的食物。老秋打开手机,一些短信回复一个接一个进来。我们知道外面的大批救援队伍连夜开始行动了!我们有救了! 老秋决定,拔营沿原路下山,到壕沟水边临时营地等待救援。我们留了一顶帐篷在悬崖边。沿原路横切。又经历了“鬼门关”,同样还是惊心动魄。前进了约200米,听到山下临时营地方向有很多人齐声喊叫。我们马上也齐声回应。紧接着,山下营地传来一声声跑仗声。救援人员已经进了壕沟了。我们激动的加快速度向山下靠拢。在半山腰,终于和救援人员汇合了!我们得救了!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不争气的夺眶而出。有的医务人员忙着打听伤员在哪?我们全都悲伤的低着头,又摇摇头。在救援队的帮助下,我们又回头往山上走,通过“狗洞子”上到山顶。终于看到了久违的农田。在农民向导的带领下,下午3点左右,我们进了村。后来才知道,这个村子离我们扎营的那个绝壁直线距离只有350米。
村子至少有100多人在迎接我们。停满了车。原来前一天下午六点左右,三峡户外的“野人”报警后,当地政府和公安部队非常重视。连夜成立了联合营救指挥部。由宜昌市夷陵区三斗坪镇冯镇长任指挥长。并有武汉、宜昌的户外爱好者参加营救。前线指挥部就设在这个村子里。在迎接我们的队伍前面,是夷陵区区长和区公安局局长。还有大批记者。在临时指挥部所在的村民王大嫂家里,我们用水洗了洗身上的泥浆,吃了热乎乎的面条。又回到人间了!
当天下午,三斗坪派出所用车直接把我们拉到三斗坪镇。分别对我们做询问笔录。一直到夜里11点多钟才出来吃饭。
接下来的时间,营救指挥部继续工作,重点是安抚家属和打捞小谭遗体。
8月24日(周三),营救指挥部动员18个村民进山修路,并组织人员打捞。因潭深达12米深,缺乏专业手段。打捞失败。
8月25日(周四),小谭的舅舅请来了潜水员,小谭的遗体被打捞出水面了。
8月26日(周五),小谭的遗体被运出山,并连夜运到了宜昌市殡遗馆。
8月27日(周六),上午9点半,在宜昌市殡遗馆举行了谭斌博勇士的追悼会。
8月28日(周日),小谭遗体在宜昌火化。他的父母、弟弟把他的骨灰带回鄂西巴东老家安葬。
我们七人得救了。但我们的兄弟小谭却永远离开了我们!看到他的沧桑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想起事发时亲历的生死离别,我顿觉肝肠寸断。太可惜了!这么优秀一个好青年。
小谭!你走得太快了!我们还有约定共同要去走的路还没来得及实现,你就走了。我们说好要一起去武当山、太白山,我们说好还要去走川藏线的,我们说好还要去走“红军路”的。
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当时就没劝小谭退出?为什么就不想到帮他带一件救生衣?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小谭走了!在天堂一路走好!小谭留下的东西却是宝贵的。他身上的很多闪光的东西是当今社会很多同龄人没有的。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又是个英雄主义者。他的理想是高尚的!他的追求是执着的。他以他的人格魅力深深的影响和感染着他身边的许多人,特别是年轻人!虽然他还来不及做出惊天动地的丰功伟绩。但他就是个英雄!英雄的追求是无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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